为什么印刷和屏幕的正文默认字体不同？

问题

• 印刷长文/正文: 中文用宋体，英文用衬线体 (Serif)
  像什么宋体小四正文
• 屏幕长文/正文: 中文用黑体，英文用非衬线体 (Sans-serif)
  像现在电脑和手机的默认字体

为什么印刷和屏幕的正文默认字体不同？

回答

问得非常好！你已经触及到了字体排印学（Typography）在不同媒介上的核心差异。

书刊和屏幕最适合长期阅读的字体不一样，其根本原因在于 成像原理 和 物理介质 的截然不同。

简单来说：书刊是“反射光”，屏幕是“发射光”。 这个根本区别引出了一系列问题。

1. 成像介质：墨点 vs. 像素 (Ink vs. Pixel)

• 书刊 (墨点): 文字是通过墨水渗透或附着在纸张纤维上形成的。在高质量的印刷品中，墨点的分辨率极高（通常在 300-1200 DPI 或更高），边缘可以做到非常平滑和锐利。这个过程是模拟的，墨水可以形成几乎任意平滑的曲线和细节。

  • 优势: 能完美展现 衬线体 (宋体/Serif) 的细节。衬线那些微小的装饰角，在纸上清晰可见，能有效地引导视线，形成视觉上的水平流，降低长文阅读的疲劳感。

• 屏幕 (像素): 文字是由一个一个发光的方块（像素）组成的网格。无论多复杂的笔画，都必须由这些离散的、有限的方块来模拟和近似。这是一个数字过程。

  • 劣势: 在分辨率（特别是早期的低分辨率屏幕）不足时，衬线体的复杂细节很难被清晰地还原。那些精细的衬线会被像素网格“扭曲”，看起来会变得 模糊、破碎、甚至产生“锯齿”，这极大地干扰了阅读，增加了视觉处理的负担。

一个字母 "a" 在像素网格上如何被渲染的示意图。衬线的精细部分在低分辨率下尤其难以表现。

2. 光源：反射光 vs. 发射光 (Reflected vs. Emitted Light)

• 书刊 (反射光): 我们看到的是环境光（如灯光、日光）照射到纸上，再反射进眼睛。纸张本身不发光，文字（油墨）吸收光线，形成与背景的对比。这种光线是柔和的、间接的。

  • 结果: 对比度相对柔和，视觉刺激较小。清晰的衬线体在这种环境下能提供很好的引导性，而不会因为过于“刺眼”而疲劳。

• 屏幕 (发射光): 屏幕本身就是光源，它直接将光线射入你的眼睛。即使是显示黑色，也可能存在漏光（尤其是在LCD屏幕上）。

  • 结果: 光线刺激更强，更容易导致视觉疲劳。在这种高刺激环境下，非衬线体 (黑体/Sans-serif) 简洁、干净、没有多余装饰的笔画形态，能提供更稳定、更清晰的视觉感受。复杂的衬线反而会成为额外的“视觉噪音”，加剧眼睛的紧张感。

3. 分辨率的演进与现状 (Resolution Evolution)

这个差异在科技发展的不同阶段，表现得也不同。

• 早期 (低分屏时代):

  • 屏幕分辨率极低（如 72-96 PPI）。
  • 在这个时代，屏幕上用衬线体简直是“灾难”，模糊不清。因此，“屏幕用非衬线体”成为了铁律。像 Verdana 和 Georgia 这样的字体，就是微软专门为提升低分屏可读性而设计的（Verdana 是非衬线，Georgia 是一个专门为屏幕优化过、笔画更粗壮的衬线体）。

• 现在 (高分屏/Retina时代):

  • 现代设备（手机、高分显示器）的像素密度（PPI）已经非常高，足以清晰地渲染衬线体的细节。
  • 因此，你会发现现在很多设计精美的网站和App（如苹果官网、Medium平台）也开始 重新在正文中使用优化过的衬线体，因为它们在高分屏上已经不再模糊，又能带来传统、优雅的阅读感。
  • 即便如此，由于“屏幕是发光源”这个本质没变，简洁的非衬线体（如苹果的 苹方、Google的 思源黑体）依然是数字阅读中最安全、最主流的选择。

总结

特性	书刊 (印刷品)	屏幕 (数字设备)
成像原理	反射光 (柔和，间接)	发射光 (直接，刺激强)
成像介质	墨点 (模拟，连续，高分辨率)	像素 (数字，离散，分辨率相对有限)
对衬线的表现	极佳。清晰、锐利，能引导视线。	受分辨率限制。低分屏下模糊、破碎；高分屏下虽有改善但仍有挑战。
主流字体	衬线体 (宋体/Serif)	非衬线体 (黑体/Sans-serif)
核心原因	墨点的高保真度能完美呈现衬线细节，引导阅读。	像素网格难以还原复杂细节，且直射光下简洁的笔画更舒适。

所以，这并非简单的习惯问题，而是由两种媒介最底层的物理特性决定的。为不同媒介选择最合适的字体，是优秀设计师必须掌握的基本原则。